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各种名字，有人把牌子举过头顶，有人靠在栏杆上打瞌睡。车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，我站在人群后面等一个客户。他迟到了四十分钟，出来时拖着两个大箱子，看见我就问车停哪儿了。我说地下车库，他叹了口气，说最怕在机场找车。

地下车库的标识牌确实让人头疼。B区、C区、橙色柱子和蓝色柱子，绕了两圈才看见那辆银灰色的车。客户把箱子塞进后备箱，坐进副驾，第一句话是这座椅挺软。我发动车子，倒出车位，他开始讲自己上一次在机场迷路的经历，说跟着指示牌走，结果走到了货运通道。我笑了笑，把车拐上机场高速。路很宽，车不多，他靠着椅背眯了一会儿。

汽车这个东西，在机场这种地方最能看出差别。有人一出航站楼就钻进等候的专车，有人要坐摆渡车去几公里外的停车场找自己的车。我见过一个老太太，在停车场转了半小时，最后蹲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哭，说记得是停在柱子旁边，但柱子都一样。后来保安帮她找到了，车就在隔壁那一排。这种事听着离谱，但在巨大的停车场里，方向感很容易失灵。

客户醒过来，说这车跑高速挺稳。我告诉他这车买了三年，跑过七万公里，除了换轮胎和机油，没进过修理厂。他点点头，说自己那辆老车最近总出毛病，空调不制冷，修了两次没修好，正打算换。我问他想换什么车，他说还没想好，反正不要太大的，市区不好停。这话倒是实在，现在商场的地下车位越画越窄，开门都得侧着身子。

聊到停车，他来了精神，说有一次在市中心吃饭，绕了三圈没找到车位，最后停到两条街外的酒店里，一小时十五块。我说我一般出门前先查好停车场，实在不行就坐地铁。他摆摆手，说带孩子出门没法坐地铁，安全座椅、推车、水壶、零食，少一样都麻烦。汽车对家庭来说就是个移动的储物间，东西越堆越多，后备箱永远不够用。

车子下了高速，拐进市区。红灯多起来，走走停停。客户看着窗外，忽然说这条路他十年前走过，那时候两边还是平房，现在全是写字楼。我没接话，把车停在他说的酒店门口。他下车，从后备箱拎出箱子，说了声谢谢。我看着他走进旋转门，然后调头往回开。晚高峰快到了，路上的车明显多起来，尾灯连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