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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年轻时打篮球,水泥地上摔过无数次,膝盖的毛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。现在他改游泳了,每周三次,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半,雷打不动。泳池在城东,骑电动车过去要二十分钟,冬天水汽从门缝往外冒,他裹着羽绒服进去,出来时头发还是湿的。游完泳他会在更衣室里坐一会儿,听旁边老头聊血压和孙子,偶尔插一句嘴。他觉得这样比吃药管用。

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身体和某个规则较劲。跑步要对抗配速,举重要对抗杠铃片,打球要对抗对面那个人。可较劲的对象其实一直没变,就是自己那副迟早要出问题的身体。有人较着较着就放弃了,有人较到一半换了项目,还有人像那个膝盖不好的男人,从球场退到泳池,从冲刺改成慢游,但没停下。停下之后,身体会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提醒你它的存在。

小区楼下有个单杠,每天傍晚都有人挂在那儿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能拉十几个引体向上,旁边遛狗的大爷试了一下,一个都上不去,笑着摆手走了。男孩跳下来,甩甩手上的镁粉,又跳上去。他的书包扔在地上,拉链没拉严,露出半本数学练习册。这种场景在任何一个有单杠的地方都能看到,年轻人仗着身体好使劲折腾,年纪大的在旁边看着,偶尔感叹两句。

体育场馆的灯通常亮到很晚。晚上九点多,羽毛球馆里还有人在打双打,球拍击球的声音清脆短促,隔几秒响一下。场边有人坐着喝水,毛巾搭在脖子上,眼睛盯着场上。输的一方下场,赢的继续打,轮换没什么仪式感,谁累了谁下。这种自发的秩序比任何规定都管用,因为来这儿的人目的很单纯,就是想出点汗,把白天攒下的那点闷气随着喘气排出去。

那个男人后来把游泳改成了快走,因为泳池检修两个月。他沿着河边步道走,速度不慢,胳膊甩得挺开。路上遇到同样快走的人,互相点个头就过去了。有次他看见一个老头在步道边压腿,压了足足十分钟,然后慢悠悠地跑起来,跑得比走还慢。男人没觉得好笑,他想自己再过十年可能也是这样。体育到最后就是各走各的路,各练各的功,谁也别笑话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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