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上的汽车

菜鸟驿站里，一位老太太正对着手机屏幕发愁。取件码后四位是“0327”，她念叨了好几遍，眼睛在货架间来回扫。驿站老板凑过去看了一眼，说：“大妈，您这码不是我们站的。”老太太愣了一下，把手机举远了看，原来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，写着隔壁小区快递柜的地址。她收起手机往外走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我儿子又给我买车了，也不知道买的什么。”

老太太的儿子在城里跑网约车，去年换了辆电车。她不懂什么续航、什么充电桩，只知道儿子每天出门前要把一根黑线插进车头，像给手机充电似的。有回儿子接她去吃饭，她坐在副驾上，盯着中控屏上跳动的数字问：“这车是不是在算账？”儿子笑，说那是电量。她哦了一声，说那跟家里电表差不多，走得快了就得交钱。

小区里停车位紧张，儿子每次回来都得在楼下转好几圈。老太太心疼，说要不别开了，坐公交多省心。儿子不接话，只说明天要跑机场，得早点睡。她后来才知道，那辆车是儿子贷款买的，每月要还三千多。她不懂贷款怎么算，但知道三千多够她买大半年的菜。

有次老太太去菜市场，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灰扑扑的小车，车顶上顶着一块牌子，写着“共享汽车”。她凑近看了半天，问旁边卖菜的大姐：“这车谁都能开？”大姐说扫码就行。老太太掏出老年机看了看，又塞回兜里。她想起儿子说过，现在开车不用自己买，手机一刷就能走。她觉得这事挺稀奇，但也没多问，拎着菜回家了。

入冬后儿子感冒了，歇了两天没出车。老太太熬了姜汤端过去，看见他趴在桌上算账，本子上写着“充电45，停车12，保险摊到每天30”。她没说话，把汤放下就走了。第二天她跟邻居聊天，说现在养个车跟养个孩子似的，光喂电不够，还得交这费那费。邻居说那可不，她点点头，又想起自己年轻时骑自行车上班，链条掉了自己蹲路边安上，哪用交什么停车费。

快递站老板后来跟人说起老太太，说她那天走错了门，却问了一堆关于车的事。老板自己也有车，每天开着来守店，停在门口划的线里。他说老太太问的那些问题，他一个都答不上来，只知道按喇叭、踩油门、到点交保险。老太太也没指望他答，她只是想知道，儿子每天握着方向盘在外面跑，到底跑的是个什么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