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最怕站在路边，裤脚总会被溅上泥点。那天一辆出租车贴着路沿飞驰而过，水花劈头盖脸泼过来，鞋面全湿了。我退后两步，看见水痕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弧线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雨里踢球，摔进泥坑也不觉得脏，爬起来接着追球。那时候没人教什么技术动作，跑得喘不上气也乐意。

体育这件事，最初大概就是从这种不管不顾的跑动开始的。小区楼下的空地上，几个孩子拿书包当球门，踢到路灯亮起来才回家。大人站在旁边看，偶尔喊一嗓子小心车。没有裁判，没有计分牌，谁踢得好谁踢得差没人计较。那种单纯的累和高兴，后来在健身房里对着镜子练器械时很难再找到。身体动起来本身就有意思，不需要太多理由。

后来进了校队，训练变得枯燥。折返跑、传接球、站位，一遍遍重复。教练拿秒表掐时间，差零点几秒就重来。雨天照常练，球在湿草地上滚得慢，停球要多用一分力。那时候才明白，之前瞎跑攒下的体力，到了正规训练里只够撑半场。剩下的得靠咬牙。队友之间互相骂两句，再拍拍肩膀继续跑。

工作以后运动时间被切得很碎。晚上九点多去操场跑几圈，跑道上还有散步的老人和学骑车的小孩。大家各占一条道，速度不一样，偶尔擦身而过。跑完出一身汗，回家洗澡睡觉。周末约场篮球，打半场就喘得厉害，投篮手型也变了。以前觉得丢人，现在无所谓，投不进就抢篮板。身体在提醒你它需要动，动完就舒服。

看比赛是另一回事。电视里球员在雨战中滑铲，泥水溅起来，观众席上一片欢呼。镜头扫过看台，有人穿雨衣有人打伞，脸上都是专注。我坐在沙发上啃苹果，跟着喊两声。那种隔着屏幕的热闹和自己下场跑是两码事，但都跟身体有关。眼睛盯着球的轨迹，手会不自觉攥紧。体育把看的人也拉进去。

回到那个溅水的路口，公交来了。上车找座坐下，鞋还是湿的。旁边有个中学生抱着篮球，球上沾着泥点，估计刚打完。他拿袖子擦了两下，没擦干净就塞进书包侧兜。车开过积水路段，又溅起一片水花，打在车窗上。我想明天要是还下雨，就穿旧鞋去跑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