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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考场外的那个路口,平时是这一带最热闹的地方。早上有卖煎饼的三轮车,中午有附近工地的工人蹲在树荫下吃盒饭,傍晚放学的小孩追着跑。可到了考试那两天,整条街像被按了暂停键。车辆绕行,摊贩歇业,连知了都不怎么叫了。我那天路过,看见几个家长坐在马路牙子上,手里攥着矿泉水瓶,谁也不说话。路口空荡荡的,红灯亮着,没有车,也没有人过。那种安静让人有点发慌,好像全世界都在等同一件事。

人其实不太擅长长时间地安静。考场里的人在答题,考场外的人在熬时间。有家长开始刷手机,声音调得很小,刷的净是些搞笑短视频。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屏幕憋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,旁边的人拿胳膊肘碰他,他赶紧捂住嘴。没过一会儿,另一个家长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,三个人围坐在花坛边上打起了斗地主。出牌的声音轻轻的,压着嗓子喊“炸”,输了的贴纸条,纸条挂在耳朵上被风吹得直晃。安静的路口就这么被撕开一个小口子,娱乐钻了进来。

娱乐这个东西,平时不觉得多要紧,可一到被禁止的时候,人就格外想它。考场周边不许鸣笛,不许喧哗,连广场舞都停了。附近小区的老太太们憋了两天没跳舞,第三天傍晚实在忍不住,拎着录音机去了更远的一个小公园。结果去了发现,公园里已经有好几拨人,都是原来在考场附近活动的。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笑,各占一块地方,音乐声开得比平时还大些。有个大爷跟我说,这两天不跳舞,浑身不得劲,晚上睡不着,白天没精神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正跟着节奏扭腰,脸上笑眯眯的。

我后来想,娱乐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东西。它不是什么大事,填不满人生的沟沟坎坎,也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。可人就是需要它。需要打一副牌,刷几个段子,跳一场舞,或者在路边看两只蚂蚁打架。这些事情没什么用,但人愿意花时间去做。考场里的考生在写作文,写理想写奋斗写人生选择,考场外的家长在斗地主,贴了一脸纸条。两种状态放在同一个下午,我竟然觉得都挺合理。

有个家长打牌打输了,纸条贴到了下巴上,他女儿从考场出来看见,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。那姑娘上午刚考完语文,下午还有一场,中午本来有点紧张,这一笑倒放松了。她爸把纸条一撕,说走走走吃饭去,下午好好考。几个人收了牌,往小饭馆走。路口还是那么安静,红灯还亮着,可气氛不一样了,有说有笑的。娱乐没帮他们多考一分,但让他们在等待的时候没绷着。这就够了。

那天下午我离开的时候,路口又恢复了安静。家长们进了饭馆,马路上还是没车。可我知道再过几个小时,等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,这条路会重新热闹起来。卖煎饼的会回来,放学的孩子会跑过,广场舞的音乐会重新响起来。安静是暂时的,热闹才是常态。人总要找点乐子,哪怕只是打一把牌,看一段视频,或者站在路边等一场考试结束。这些事情串在一起,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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