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新生儿科的玻璃，老周把脸贴得很近。里面一排小床，第三张床上裹着蓝毯子的就是他孙子。孩子刚睡着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老周每天下午来站半小时，护士都认识他了。他年轻时打过排球，后来膝盖不行了，就再没碰过球。看着孙子那双乱蹬的小腿，他忽然想，这孩子将来会不会也喜欢体育呢。

老周想得有点远，可体育这事确实是从小抓起的。他儿子小时候就爱跑，放学书包一扔就往外冲。老周那时候还骂他不着家，现在想想，跑跑跳跳总比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强。孩子身体结实了，吃饭香，睡觉沉，连感冒都少。这些好处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出来的，得攒上几年才见效。就像种树，浇水的时候看不出长，可根在土里慢慢扎深了。

他记得儿子小学四年级那会儿，学校开运动会，跑四百米。发令枪一响，儿子冲出去，跑到一半摔了个跟头，膝盖蹭破一大块皮。老周在看台上站起来，以为孩子得哭。结果儿子爬起来接着跑，最后一名冲过线，一瘸一拐的。回家路上老周问他疼不疼，他说疼，但跑完了就不亏。老周当时没说什么，心里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。

后来儿子上了初中，迷上打篮球。每天放学在学校球场泡到天黑，作业写得潦草，老周没少发火。可有一回他路过学校，看见儿子在场上跟人抢球，摔倒了又爬起来，满头汗，眼睛亮得很。老周站在铁栏杆外面看了十分钟，回家再没提作业的事。体育这东西，教人怎么输，也教人怎么爬起来接着打。课本上不写这些，可过日子用得上。

现在轮到孙子了。老周琢磨着，等孩子大点，先带他去公园踢球，不用教什么技术，就追着球跑。跑累了就歇着，渴了喝水，摔了自己起来拍拍土。他不指望孙子成运动员，那太远。他就盼着孩子有个好身板，将来上学、工作，扛得住累。要是能再交几个球场上的朋友，那就算赚了。体育这事，说到底就是让人活得皮实点。

护士过来提醒他探视时间到了。老周直起腰，又看了一眼那张小床。孩子翻了个身，胳膊从毯子里伸出来，在空中抓了一下。老周笑了，冲里面摆摆手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廊尽头窗户开着，能看见楼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。他放慢脚步，想着明天下午还来，站半小时，看看孙子，也看看那些跑圈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