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油条锅边的娱乐经

天还没亮透，早市炸油条的摊子先热了。铁锅里的油翻着细泡，一根面剂子抻长了下锅，滋啦一声胀起来，金黄得让人挪不开眼。摊主老周拿长筷子翻着油条，嘴里跟排队的人闲扯昨晚上看的短视频，谁家狗会开冰箱，谁家媳妇把广场舞跳成了武术。排队的人也不急，有人接话，有人笑，油条还没到嘴，先乐了一通。这锅边的一刻钟，比油条本身还解馋。娱乐这东西，往往就从这种不相干的闲聊里冒出来，不用买票，不用预约，站着就把乐子找了。

老周的油条锅是个信息站。等油条的工夫，有人讲起昨天公园里下棋的老头为一步马吵了半小时，旁边卖豆腐脑的插嘴说那算啥，河边钓鱼的俩人为争钓位差点把鱼竿撅了。这些事传来传去，添油加醋，比电视剧有意思。听的人哈哈一笑，该上班的上班，该买菜的买菜。娱乐在这里不是专门花时间去做的事，它嵌在等油条的三五分钟里，像油条本身一样，是顺手捎带的吃食。谁也没想着靠这个解闷，可闷就这么解了。

炸油条的油锅前头，还站着个拉二胡的。老头每天来，不讨钱，就图个热闹。油条摊的油烟熏着他，他拉《赛马》，拉得急，弓毛都快蹭着锅沿了。有人嫌吵，有人叫好，老周也不赶，说反正油锅响，多一个响的不多。后来拉二胡的跟炸油条的商量好，每天七点到七点半，拉半小时，老周送他两根油条。这交易没合同，全凭嘴上一说。娱乐有时候就这么粗糙，不讲究场地，不讲究水平，有人愿意演，有人愿意看，凑一块儿就成。

有一回下小雨，早市人少，老周闲得慌，拿面剂子捏小动物下锅炸。捏了兔子捏鱼，炸出来歪歪扭扭，他自己先笑了。旁边躲雨的几个年轻人凑过来看，有人拍照发朋友圈，有人问能不能捏个奥特曼。老周说不会，但可以试试，结果炸出来一坨面疙瘩，大家笑得更厉害。那天油条卖得不多，小动物炸了一笸箩，最后都让躲雨的人分着吃了。娱乐不一定非得是准备好的节目，临时起意瞎折腾，反而更有乐子。

油条锅边上的乐子，跟剧场里的不一样。剧场里你坐着，台上演，你等着被逗笑。这儿是你站着，油条在锅里，旁边人说着闲话，你随时能插一嘴。谁家孩子考学了，谁家老人住院了，谁昨晚上打牌输了多少，这些事在油条锅边过一遍，苦的淡了，乐的更乐。老周说炸油条费油，听人唠嗑费耳朵，两样都费，可两样都离不了。人聚在一块儿，油锅热着，话头不断，这就是最便宜也最实在的娱乐。

天光大亮，油条卖完，老周收摊。锅里的油倒进搪瓷盆，剩的面剂子装进塑料袋，拉二胡的也走了。早市慢慢散了，地上留着油渍和脚印。刚才的热闹像油锅里的泡，说破就破，可明天早上五点，锅又支起来，油又热上，人又聚过来。娱乐这回事，有时候不用想得太复杂，一口油锅，几根油条，几个愿意站下来说话的人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