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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点前十分钟,广场上的人已经挤得转不开身。我站在人群外侧,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柱,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,女孩的围巾裹到鼻尖,男孩举着手机找角度。倒计时开始的时候,所有人一起喊,声音撞在楼宇之间来回弹。喊到“一”的那一刻,烟火升起来,人群往前涌了一下,又退回来。我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,耳朵里嗡嗡响,脚下有点发虚。可能是站太久了,也可能是晚饭没吃踏实。

其实从傍晚出门就有点征兆。地铁里人贴人,我抓着吊环,感觉呼吸比平时急,手心一层薄汗。当时只当是挤的,没往心里去。跨年嘛,谁不是硬撑着凑热闹。可身体不太会配合人的兴致,它有自己的账本,几点吃饭、睡够没有、站了多久,一笔一笔都记着。你欠它的,它早晚要你还,挑的还往往是你最不想扫兴的时候。

旁边有个中年男人,一直靠着栏杆打哈欠,他妻子拽他袖子说快看烟花,他勉强抬了抬眼皮。那个瞬间我特别理解他。人群里的兴奋像潮水一样涨落,可身体疲惫的人泡在里面,只觉得吵。健康这东西平时不显眼,一到这种需要你调动全部精力去高兴的场合,它缺席得特别明显。你没法假装不累,也没法假装不晕。

后来我提前撤了。沿着侧路往外走,人少下来,空气也凉下来,吸进肺里舒服多了。路边便利店还开着,我进去买了瓶水和一个饭团,站在店门口吃完。店员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直播的烟花,抬头冲我笑了一下。那一刻比在人群里踏实。身体要的东西其实不多,一口吃的,一口喝的,一点安静,它就缓过来了。

回家路上我想,人总爱把健康当成一个遥远的目标,好像得办健身卡、吃轻食、跑半马才算数。可它更多时候是眼下的事:别饿着站太久,累了就找地方坐,人多的地方觉得闷就往外走。这些判断不需要什么知识,只需要你肯听身体的。它一直在说话,只是人群太吵,你听不见。

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中午,阳光照在被子上。我起来煮了碗面,加了个蛋,坐在窗边慢慢吃。楼下有人在放昨晚没放完的小烟花,噼啪几声就没了。我想起昨晚广场上那些仰着的脸,烟花开的时候每一张都亮了一下。那种亮靠的是身体撑得住。撑不住的人,连抬头都觉得费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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