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又响了，午睡的老人翻了个身，把枕头按在耳朵上。楼上的瓷砖切割声像一根细钢丝，来回拉锯，他索性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。后来他儿子给买了一副降噪耳机，戴上之后，切割声还在，只是退到了远处，像隔着一层水。老人说这玩意儿管用，虽然耳朵上箍着东西不太习惯。他第一次觉得，科技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替人挡一下。

降噪耳机的原理说起来不复杂，麦克风先录下外头的噪声，再放出一段反相的声波去抵消它。难点在于算得快，噪声变化以毫秒计，芯片得在声音进耳朵之前完成采样和运算。早年的降噪耳机又大又沉，效果也粗糙，戴上像闷在罐子里。真正让这东西变轻变便宜的是数字信号处理芯片的进步，功耗降下来，电池才撑得住一整个下午。

降噪之外，还有一拨人在琢磨怎么让墙面本身少传点声。隔音棉、阻尼板这些材料早就有，问题是老房子加装麻烦，效果也看施工手艺。现在有些声学公司在做超材料，把微小的结构阵列贴到墙面上，让特定频段的声波在里面来回反射、耗散掉。实验室数据好看，量产和价格还在磨。装修噪音这种低频、间歇的动静，恰恰是最难对付的。

另一条路是让电钻自己小声点。电动工具的噪声主要来自电机转速和齿轮咬合，无刷电机换上之后，同功率下噪音能低几个分贝。有厂商在锯片上做文章，齿形改一改，切割时的啸叫就弱一些。这些改动单看都不起眼，攒在一起，楼上干活的人舒服，楼下睡觉的人也舒服。技术落到这种地方，没什么声势，却实在。

老人后来学会了用手机看装修进度。物业建了个群，哪户哪天打孔，提前一天发通知。他把手机字体调到最大，通知一来就念叨一句明天上午别想睡了。这算不上什么高科技，就是把信息提前送过来，让人有个准备。很多时候科技解决不了噪声本身，能解决的是人和噪声之间的那点措手不及。

耳机戴了半个月，老人开始用它听戏。原来嫌手机外放吵，现在把耳机一塞，音量调到自己刚好听见。装修还在继续，他午睡前先戴上，有时候没等电钻响就睡着了。楼上的活儿总有干完的一天，耳机留了下来，成了他每天下午的一件常规装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