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12”变成“13”。椅子上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站起来，又坐回去，他老婆替他拎着包。旁边小孩在刷短视频，声音外放，是那种罐头笑声。护士喊了一嗓子，没人应。这地方没人想多待，可偏偏有人把手机举得老高，屏幕里一个主播正拆盲盒，纸盒撕开的声音在输液区格外响。

娱乐这件事，在急诊室这种地方显得有点不合时宜，可它偏偏就在。那个拆盲盒的主播大概不知道，他直播间的观众里可能正躺着一个刚缝完针的人，伤口还麻着，看他在镜头前大呼小叫，居然笑了一下。笑完又疼得龇牙。人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，在有用的东西把人逼到墙角的时候。

我见过一个陪床的家属，整夜不睡，拿平板看老电视剧。《武林外传》吧，好像是。声音压得很低，字幕开着。她每隔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床上的老人，再低头接着看。那剧她肯定看过很多遍了，台词都能背，可她还是看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。这种重复的、熟悉的娱乐，像一根旧毯子，盖不住冷，但能挡一点风。

急诊室的娱乐是碎片式的。有人打游戏，消消乐，手指划来划去，输了就重开。有人看球赛，静音，看到进球就攥一下拳头，不敢喊出来。还有人刷购物软件，往购物车里加东西，不买。这些动作都很小，藏在病号服和输液架之间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它们不解决任何问题，但能让等待的时间变得没那么硬。

凌晨三点多，叫号屏突然卡住了，数字停在“27”不动。护士台那边说系统重启，让大家稍等。这时候那个刷短视频的小孩终于把声音关了，可能手机没电了。输液区安静下来，能听见隔壁楼空调外机的嗡嗡声。有个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，问旁边的人要不要打两把。真打了，就铺在椅子上，出牌的声音很轻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叫号屏恢复正常，数字重新跳起来。那个打扑克的男人把牌收好，扶着他爸往诊室走。小孩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，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还亮着，是游戏结束的界面。急诊室的娱乐就这样散了，该看病看病，该回家回家。它没留下什么痕迹，就像夜里有人哼了一句歌，天亮了就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