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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五岁那年夏天,我拆掉了辅助轮,扶着他骑上那辆蓝色的小自行车。他紧张得手心冒汗,车子歪歪扭扭往前冲,我在后面小跑跟着,腰弯得发酸。练了三天,他忽然就能自己蹬出去十几米远,回头冲我喊,声音里全是得意。那一刻我想到的,是带他骑车去看看更远的地方。家门口那条巷子太短了,装不下他刚学会的本事。

周末我们真的出发了。目标不远,城郊一条沿河的绿道,来回二十公里。他骑他的小轮车,我骑大人的车在旁边压着速度。出发前他往车筐里塞了水壶和两块饼干,郑重其事得像要出远门。前五公里他蹬得飞快,话也多,看见桥要停下来,看见鸭子也要停下来。我由着他停,反正不赶时间。

过了十公里,他的话明显少了。上坡的时候他站起来蹬,小脸绷得很紧,链条发出细碎的响声。我没催他,也没说“加油”之类的话,就在他旁边慢慢骑。到了一个缓坡顶端,他自己停下来喝水,然后说了一句,原来外面有这么多坡。这话听着普通,但他确实是头一回用腿去丈量这些起伏。

路上遇到一对老夫妻,也骑车,车后架绑着帐篷和锅具。孩子盯着人家的行李看了半天,问他们晚上睡哪里。老太太笑着说睡在河边,看星星。孩子回头看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那天晚上回家,他翻出地图册,趴在床上找河流和湖泊,用铅笔在上面画圈。我不知道他画的是路线还是随便涂的,但他问了一句,我们下次能不能也骑到有星星的地方。

后来我们又骑过几次,距离慢慢拉长。他的车换了一辆大一点的,旧的那辆送了人。每次出发前他还是往筐里塞水壶和饼干,这个习惯一直没改。有一次骑到半路下雨,我们躲在公交站台下啃饼干,他忽然说,骑车出来比坐车有意思,坐车什么都闻不到。我问闻不到什么,他说闻不到草被太阳晒过的味道,也闻不到路边的垃圾为什么臭。

现在他九岁,能跟我骑三十公里了。我们没去过什么有名的地方,最远一次是骑到隔壁县的果园,摘了桃子再骑回来,到家腿都抬不起来。可他记得路上每一条河的名字,记得哪个路口拐进去有冰棍卖。这些细碎的印象,大概就是他对远方的第一批记忆。一辆小自行车能走多远,他用自己的腿量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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