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区角落那排笼子只有半米高，铁栏杆上挂着褪色的塑料牌。一只橘猫蜷在里头，前爪缠着绷带，眼睛半闭。它主人蹲在旁边刷手机，屏幕上是二手车平台的页面。护士过来换药水，顺口问了一句那车油耗怎么样。男人说八个油，市区开还行，就是空调一开动力就肉。橘猫打了个喷嚏，他伸手隔着栏杆摸了摸它的头。

那个男人后来聊起来，说这车是去年从同事手里接的，一台开了六年的两厢车。买它不为别的，就是因为后备箱能放得下猫笼。宠物医院在城西，他家住城东，每次来回将近三十公里。猫生病那阵子他一周跑三趟，油钱花了不少，但他说总比打车强，打车师傅看见猫笼子脸色都不太好看。车旧是旧了点，空调旋钮都磨白了，可后排座椅一放倒，笼子平平稳稳搁进去，门一关，猫就不叫了。

笼子里的猫叫了两声，他又蹲下去看。旁边一只金毛趴在更大的笼子里输液，主人是个年轻姑娘，她说自己没车，每次来都是叫网约车。金毛七十多斤，能接单的司机越来越少，有一回等了四十分钟才有人来，上车还被加收了清洁费。她说准备年底买台SUV，不为别的，就图狗能躺平。笼子门上的挂钩晃了晃，金毛换了个姿势，鼻子贴着栏杆往外嗅。

买车这件事，很多人嘴上说的是通勤、是面子、是假期自驾游，可真到了掏钱那一刻，理由往往更具体。能不能装下婴儿车，后排能不能塞进两箱矿泉水，后备箱开口够不够低，老人上车费不费劲。这些细碎的要求销售顾问未必会问，但每个人心里都有张清单。宠物医院停车场里停着的那些车，从面包到旅行版都有，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后座或者尾箱里铺着旧毯子，沾着毛。

那天下午输液区来了只小泰迪，主人开一台很旧的MPV，侧滑门拉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。他说这车第三排从来没坐过人，一直铺着垫子当狗窝用。平时接送孩子也开它，周末带狗去郊区跑一跑也开它。车漆有好几处补过的痕迹，轮毂上蹭着马路牙子的白印子。他拍了拍车门说，能跑就行，反正刮了也不心疼。泰迪在笼子里输液，他就在旁边拿湿巾擦座椅上的狗毛。

橘猫输完液被装回笼子，男人拎着笼子往停车场走。那台旧两厢车的后备箱弹开，笼子放进去，旁边还塞着一袋猫砂和半箱矿泉水。他关上门，绕到驾驶座，发动车子，空调出风口的塑料片咔咔响了两声才转到位。车慢慢倒出车位，尾灯在傍晚的光里亮起来。笼子里的猫已经睡着了，爪子上的绷带蹭着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