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我爸住院这几天,最大的娱乐就是看电视。病房里那台挂墙上的老电视只能收五个台,他翻来覆去地换,最后停在戏曲频道看河北梆子,音量调到三十,隔壁床的老头也跟着看,俩人还讨论哪个旦角的水袖甩得利索。我妈嫌吵,躲到走廊长椅上刷短视频,手机外放那些做菜教程,油锅滋啦一声,我爸就扭头喊:“别看了,回家你给我做。”我妈头也不抬:“你先把血压降下来再说。”
我陪床那晚,隔壁老头出院了,换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胃出血,他媳妇在旁边陪护,俩人用平板电脑看综艺。那节目是让明星去农村干农活,男人边看边乐,说这锄头拿得不对,他小时候在老家锄地,腰得弯成虾米。他媳妇拿胳膊肘捅他:“你消停点,手上还扎着留置针呢。”他就把笑声憋回去,改成哼哼,像只堵了嘴的鹅。
我爸出院那天,我哥来接,车上放郭德纲的相声。我爸坐副驾,听到于谦他爸那段,笑得直拍大腿,拍完又哎哟一声,说拍着留置针的针眼了。我哥说爸你悠着点,回头再扎一针。我爸说值,这相声比止疼片管用。我坐后排看他后脑勺上几根白头发随着笑一颤一颤的,忽然觉得医院里那些排队缴费的焦躁,好像被这段相声剪掉了一截。
回家之后我妈开始管制我爸的娱乐活动,不许他看打仗的电视剧,说一激动血压就往上蹿。我爸就改成看钓鱼视频,手机支在茶几上,看人家在水库边上蹲一天,他也跟着蹲沙发上一天,偶尔点评一句“这漂调得不行”。我妈说你看人家钓鱼有啥意思,又不能吃。我爸说你不懂,这叫过干瘾。后来我妈也凑过去看,看到人家钓上一条大鲤鱼,她比谁都激动,说这鱼红烧肯定香。
上周我下班回家,看见我爸我妈并排坐在沙发上,一人一个手机,我爸看象棋残局讲解,我妈看直播卖衣服。俩人谁也不理谁,但中间那盘葡萄你一颗我一颗地吃。我进门换鞋,我妈抬头说:“你爸今天自己下楼遛弯了,没扶墙。”我爸眼睛没离开屏幕,接了一句:“那当然,我明天还想去公园看人家下棋。”我洗了手坐过去,拿手机搜附近公园的棋摊儿,搜着搜着,自己也刷起短视频来,三个人就这么坐到天黑,谁也没提做饭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