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法与铁锹

中午的太阳把公园长椅晒得发烫，穿橙色工装的老周坐下来，从布袋里掏出饭盒。他咬了两口馒头，手机响了，是调度发来的新工单：东门垃圾桶满了。他没急着起身，先点开一个App，看了一眼今天的清扫路线和垃圾车实时位置。屏幕上那个缓缓移动的小蓝点，比他干了十几年的老经验还准。

老周不懂什么叫路径优化，但他知道自从队里换了这套系统，少走了不少冤枉路。以前靠对讲机喊，谁离得近谁去，经常两个人跑同一片。现在后台把片区切成网格，哪块亮了就去哪块。他划了两下屏幕，把午饭照片发到家庭群里，又顺手给路边的智能回收箱拍了张照，箱子上贴着二维码，扫码能换积分。

这座城市里像这样的设备越来越多。路灯杆上装着传感器，能测噪音和空气；井盖底下有芯片，移位了会自动报警；连他手里的扫帚都换过三茬，最新这批轻了半斤，杆子上带刻度，能当尺子量绿化带。老周说不上来这些变化是怎么一步步发生的，他只觉得活儿比以前好干，但学的东西也多了。

上周队里培训，来了个年轻技术员，教大家用平板看热力图。红色区域说明垃圾多，得优先去。老周起初不习惯，觉得屏幕上的颜色不如眼睛看地面实在。可连着下了两天雨，他发现热力图真能提前告诉他哪段路积水多、落叶堵了下水道。他把平板揣进工具兜，跟扫帚放在一起。

也有别扭的时候。有回系统派单让他去清理一个“异常点位”，到了发现是个被风吹歪的共享单车，车筐里塞满广告纸。这不在他职责范围里，可工单上写着“环境类事件”。他拍了照传回去，后台改了流程，把单车清运单独分给另一组。老周觉得这样挺好，问题报上去有人管，不用自己憋着。

吃完饭他把饭盒收进布袋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。手机又震了一下，垃圾车还有三分钟到东门。他拎起扫帚往那边走，路过智能回收箱时听见里面压缩装置嗡嗡响。老周想起儿子问他以后扫地是不是全用机器人，他说不知道，反正现在这扫帚趁手，先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