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行李转盘前挤满了人，传送带嗡嗡转着，一个黑色箱子最先探出头来，孤零零地滑到出口，转了两圈才被主人认领。那箱子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把车钥匙。主人拎起它往停车场走的时候，手指已经在口袋里摸到了钥匙上的按键。他按了一下，远处一辆灰色轿车闪了闪灯。这个动作每天在无数停车场重复，驾轻就熟，几乎不需要想。

坐进驾驶座，点火，仪表盘亮起来。他习惯性地调了调后视镜，把空调出风口拨向自己，然后松开手刹。车子慢慢滑出车位，轮胎碾过地下车库的环氧地坪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从车库出口爬坡的时候，他踩深了一点油门，发动机声音变沉，车身微微后仰，稳稳地升上地面。这些反馈都透过方向盘和座椅传过来，他不需要看转速表就知道该换挡了。

上了高速，他把车速稳在一百一左右。旁边车道有辆白色SUV超过去，速度很快，尾灯拉出一道模糊的红线。他下意识松了点油门，把脚挪到刹车上方虚着。车距拉大之后，他又把速度提回去。这种微调在长途驾驶里要重复几百次，人不会觉得累，因为身体已经把这些动作变成了条件反射。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，再变成另一片楼房。

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。他把车歪进车位，熄火，去便利店买了瓶水。出来的时候看见旁边停着一辆老款两厢车，漆面有些发乌，轮毂上沾着泥。车主正掀开机盖检查什么，手上全是油污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车，干干净净，停得规规矩矩。两台车并排待着，年份差了十几年，但都还能跑，都还能把人从A点送到B点。

重新上路之后天有点擦黑了。他打开大灯，前方的路面被照出一片暖黄。雨刮器轻轻扫了两下，前挡风玻璃上留下几道水痕，很快又被风吹干。他想起刚拿驾照那会儿，雨天开车手心全是汗，现在早就没感觉了。车子跑起来很稳，底盘把路面的接缝过滤成闷闷的两声，方向盘上几乎察觉不到抖动。

下了高速进市区，红灯一个接一个。他跟着车流慢慢往前挪，自动启停系统让发动机熄了又着，着了又熄。前面那辆车刹车灯一直亮着，他也就一直踩着刹车。等到绿灯亮起来，前车动了，他才松开踏板，车子缓缓跟上去。到家停好车，他拔下钥匙，发动机安静下来，车库顶灯照着引擎盖上薄薄一层灰。他锁了车门，拎着那个黑色箱子进了电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