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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点前十分钟,人群开始往广场中央挤。有个穿短款羽绒服的姑娘被推得踉跄,她男朋友一把拽住她胳膊,两个人笑着骂了句什么。旁边一位大爷把围巾往上提了提,只露出眼睛。我注意到他脚边放着个小马扎,估计站累了就坐一会儿。这些人都等着看烟花,可广场其实没安排烟花,大家心里清楚,还是来了。冷风从楼缝里灌下来,有人缩脖子,有人跺脚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脸。

我身边那个穿校服的男孩一直在咳嗽。他咳了十几声,旁边几个女孩往旁边挪了挪。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把口罩拉严实。这让我想起入冬后地铁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。每年这个时候,呼吸科门诊总要忙一阵。感冒、流感、支原体,轮着来。大家挤在一起,空气不流通,一个人咳,周围一圈人都得吸进去。有人觉得扛扛就过去了,可扛着扛着就拖成肺炎的例子也不少。

广场东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推车,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。她戴了两层手套,外面那层毛线的已经磨得起球。有人扫码付款,她把手套摘了半截去点手机屏,手指头冻得通红。旁边等着的姑娘问她,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家歇着。她说歇一天少挣两百块,孩子下学期的补习费还没凑齐。说完又把手套戴回去,搓了搓手。我看着她把一摞零钱塞进腰包,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。

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,大家齐齐抬头看钟楼。其实离零点还差三分钟。这时候有个中年男人从人堆里往外挤,一边挤一边打电话,声音很大:“我马上回,你先给孩子量体温。”他挂了电话小跑起来,羽绒服拉链没拉,下摆一扇一扇的。他跑过糖葫芦摊的时候差点撞上推车,女人往旁边猛拽了一把车把,糖葫芦晃了晃,没掉。男人头也没回,喊了句对不起就钻进地铁口了。

零点到了,没有烟花,人群还是欢呼了几秒。有人举着手机录像,有人互相搂着肩膀蹦了两下。那个咳嗽的男孩被同伴拍着后背,拍得他咳得更厉害了。大爷把小马扎收起来夹在胳肢窝里,慢悠悠往公交站走。穿羽绒服的姑娘和男朋友开始往外挪,姑娘说回家煮速冻饺子,男朋友说行,再切点腊八蒜。我听见旁边两个陌生女孩互道新年快乐,一个说新的一年要早睡,另一个说这话你去年也讲过。

散场比进场快。十分钟后广场空了大半,地上留着几张传单和踩扁的纸杯。环卫工推着大扫帚过来,哗啦哗啦扫。糖葫芦摊主也收摊了,她把没卖完的几串装进塑料袋,挂在车把上,推着车往西边走。我路过她身边时看了一眼那几串糖葫芦,山楂上沾了灰,估计明天不会卖了。她走得很慢,车轮碾过地砖缝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。我忽然想,健康这东西跟跨年差不多,挤在人堆里觉得热闹,散场了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、腿有多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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