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突然停电，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我摸出手机点亮手电筒，光柱扫过台阶，照见墙角一辆落满灰的儿童自行车。那辆车很小，辅助轮还没拆，链条上结着干掉的泥。光继续往前移，又照到楼下那辆白色两厢车的门把手，钥匙孔周围一圈细小的划痕。我扶着栏杆往下走，手机灯在墙面上晃出一块亮斑，像在替谁探路。那一瞬间我想到，人夜里出门靠的不过是一小片光，而车灯照出去的那几十米，其实也是同一回事。

汽车大灯看起来平常，真跑过夜路才知道它有多要紧。去年冬天从邻县回来，省道上没有路灯，对面大货车一辆接一辆，远光灯打过来眼前白茫茫一片。我把车速压到四十，盯着路面右侧那条白线走，心里默数路边的反光桩。等对面车过去，自己的近光铺开，才看清前面有个骑电动车的人，后座绑着两筐菜。那一路我开得手心出汗，也第一次认真琢磨车灯够不够亮这件事。

后来陪朋友去选车，销售讲了一堆参数，朋友只问了一句这灯晚上亮不亮。销售愣了一下，说亮度有标准。朋友摇头，说他住的地方路灯少，每天下班天都黑透了，灯不亮心里没底。我在旁边听着，觉得这要求朴素得很。人买车时算空间、算油耗、算保值率，到头来最日常的不过是晚上那几十米的光。那些配置表上看不见的东西，往往才是天天用得着的。

手机灯照到一楼，光已经发虚，电池图标红了。我站在单元门口，外面路灯也没亮，整条街黑着。远处偶尔有车经过，灯光扫过来，把路边的树影拉长又收短。那几秒的亮让人心里踏实一下，车走了又暗下去。楼道里那辆自行车的主人大概早就不骑了，辅助轮还在，说明骑它的孩子已经长大。车灯和手机灯一样，都是借着一点电，把眼前那段路交代清楚。

我住在老小区，车位紧张，晚上回来常常要绕两圈。有次倒车入库，后视镜看不清路沿，只好让爱人下车帮我看着，她举着手机灯站在车后，喊往左往右。那情景跟今晚楼道里差不多，都是人在用一点光替彼此照路。车上的倒车影像其实也有，但角度死板，照不到边角。人站在外面举着灯，喊两声，比什么传感器都直接。

电来了，楼道灯亮起来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。楼下的白色两厢车还停在那里，车门上那圈划痕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。明天早上它会被开走，晚上再开回来，车灯在小区门口拐弯时扫一下墙面。日子就是这么过的，车灯亮着，人就知道该往哪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