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张建国”换成“李小雨”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左手按着胃，右手攥着手机看机票。原定明天飞昆明，现在这状态怕是走不成了。候诊区里有人打哈欠，有人对着垃圾桶干呕。消毒水味混着方便面味，这种地方最容易让人想起出门在外的狼狈。

出门在外最怕身体出状况。去年在清迈，我贪嘴吃了路边摊的凉拌木瓜丝，半夜急性肠胃炎发作。酒店前台帮我叫了辆突突车，司机一路按喇叭穿过空荡荡的夜市。到了医院，护士递来一张全泰文的表格，我连自己名字都填得歪歪扭扭。那次之后我学乖了，出门前会把常用药分装进小盒，退烧的止泻的各备几粒。

可准备再周全也挡不住意外。前年在敦煌，沙尘暴把鸣沙山的驼队全吹停了，我困在青旅跟几个广东人打了一下午扑克。本来挺扫兴，结果晚上老板端来自酿的杏皮水，大家聊起各自去过的地方，有个姑娘说她为了看喀纳斯湖的晨雾在湖边帐篷里冻了一夜。那晚我们嗑掉两斤瓜子，第二天沙尘散了，谁也没急着走。

旅游这事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。你按攻略走，景点打个卡，回来能发九宫格。但真正记住的往往是计划外的碎片。我在泉州迷路钻进一条巷子，看见阿婆坐在门口撬海蛎，她顺手递我一只，说蘸酱油吃最鲜。那口咸腥味到现在还记得。正经逛的开元寺反倒印象模糊了。

话说回来，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看什么都隔一层。此刻急诊室叫到我了，医生按了按我肚子说没大事，开两盒药让我回去喝粥。我坐走廊长椅上把机票改签到下周。旁边一个大哥举着输液瓶来回走，他老婆小声跟护士说刚从三亚回来就上吐下泻。护士头也不抬：今天第三个了。

取完药出医院，天还没亮。路边早餐摊刚支起蒸笼，白汽一团团往上冒。我买了杯豆浆，想起在兰州凌晨五点喝过一碗头锅牛肉汤，辣子放多了，鼻涕眼泪一起流。那次也是肠胃不舒服之后，但汤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。改签就改签吧，昆明又跑不了。我把药塞进背包侧兜，决定先回家睡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