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新生儿科的大玻璃，老周把脸贴得很近，呼出的白气在窗上蒙了一小片雾。他孙子出生才三天，躺在暖箱里，脚踝上夹着个指甲盖大的探头，胸口贴着几根细线。护士在电脑前点了下鼠标，屏幕上的数字跳了跳。老周看不懂那些曲线，只知道孩子他妈在家用手机也能看见这些。他掏出自己的手机，对着玻璃拍了一张，照片糊了，但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。

暖箱这东西不新鲜，老周听儿子说，里面的温度湿度都靠传感器盯着，差半度就报警。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闺女出生，裹在棉被里放在炕头，半夜得起来摸好几回额头。现在这些活儿交给了机器，机器不困。护士站那排屏幕亮着，每个床位的呼吸心跳都变成一条线在走，走平了就叫。老周觉得这像是给每个娃娃配了个不睡觉的哨兵。

儿子给他看过一个叫“家长端”的应用，登录进去能看孩子的体温记录、喂奶量、黄疸数值。老周划拉了半天，字太小，他摘下老花镜又戴上。儿子说这还算简单的，有的医院能给早产儿做基因筛查，抽一滴血，几十种遗传病风险就列出来了。老周没接话，他想起村里以前有个孩子，三岁还不会走，后来才知道是脑子里的毛病，那时候哪有这些检查。

走廊尽头有台自助机，能打印住院清单。老周试了一回，扫一下手腕上的条码，纸就吐出来了，一天花了多少、用了什么药，清清楚楚。他捏着那张纸看了半天，发现有一项是“血氧监测”，按小时收费。他不觉得贵，只觉得稀奇，以前这些东西都是护士拿本子记的，现在机器自己记，还记不错。他把纸折好揣兜里，打算回去给老伴看。

护士出来换班，跟老周点了点头。他问了一句孩子啥时候能出暖箱，护士说看指标，快了。老周又问那探头夹着孩子疼不疼，护士笑了，说那是个软胶的，比手表带还松。老周哦了一声，又往玻璃那边看了一眼。孩子翻了个身，探头没掉，线也没缠。他心想这玩意儿做得还挺牢靠。

天擦黑的时候儿子来了，说手机上刚收到一条推送，孩子今天体重涨了二十克。老周凑过去看那条消息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明日预计费用。他问儿子这消息是机器自动发的？儿子说是，系统算好了就推。老周把手机还给儿子，说那你盯着点，有动静告诉我。他往电梯口走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亮着的屏幕，觉得那些数字比他自己盯着看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