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车流反而更清晰

腊月廿六下午，我从公司地库开出来，平时要排十分钟的闸口，杆子抬得干脆。街上空得让人不习惯，往常堵成一条红线的路口，现在一脚油门就过去了。路边的洗车店还开着，老板蹲在地上冲一辆黑色SUV的轮毂，水花溅到人行道上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我的车，没招手。我知道他在赶工，节前最后几天，洗车价翻了一倍，排队的人还是不断。城市空了，车却没少，只是换了个地方扎堆。

小区地库最能说明问题。负一层靠电梯口那几排车位，平时挤得开门都费劲，现在整排整排地空着，水泥地上只剩几摊干掉的油渍。可你往最里面走，角落里那几辆盖着车衣的车还在，车衣上积了薄薄一层灰。车主大概早坐高铁走了。留下来的车有讲究，轮胎气压打足，电瓶负极拔掉，有的还在挡风玻璃下压了张纸条，写着挪车电话。这些细节平时看不出来，一到年关全冒出来了。

真正热闹的是高速服务区。我送朋友去火车站，顺路进了一个服务区加油，好家伙，加油站前排了二十多辆车，加油员跑着递油枪，嘴里喊“92的往左，95的往右”。便利店门口蹲着几个人吃泡面，旁边一辆苏牌SUV后备箱敞着，塞满了纸箱和编织袋，后座还摞着两床棉被。一个男人正使劲往下压后备箱盖，压了两下没扣上，又拿膝盖顶了一下。他老婆在旁边说别压了别压了，鸡蛋要碎了。这种场景每年都上演，车还是那辆车，装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多。

我有个跑网约车的邻居，这几天反而歇了。他说节前单子少，外地人走了，本地人要么不出门，要么自己开车。他把车停回小区，拿水管子冲了一遍，又拿抹布把内饰擦得干干净净。他说平时这车就是挣钱工具，脚垫底下全是泥和烟灰，也就过年能收拾一回。擦完他把车罩上，钥匙往兜里一揣，说回老家开他爸那辆老捷达，手动挡，没助力，但能装年货。两辆车，一辆养家，一辆过年，分工明确。

年三十前一天我去超市，停车场入口排了十几辆车，保安扯着嗓子指挥，手势打得跟交警似的。里面车位全满，有人转了两圈找不到位置，干脆停在通道边上，双闪一开就跑了。我绕到最里面那排，发现一辆白色轿车横着占了两个位子，车窗上贴了张A4纸，打印着“新手，停不正，见谅”。旁边一辆车的司机摇下窗看了一眼，笑着摇摇头，倒车走了。这种时候没人较真，大家都急着买完东西回家。

初五我从老家回来，下高速进市区，车流又慢慢稠起来。等红灯的时候，旁边并排停了一辆洗得锃亮的黑色轿车，司机摇下窗抽烟，胳膊搭在窗沿上，手指夹着烟，烟灰往窗外弹。他车里后座堆着几个礼盒，红红绿绿的包装还没拆。绿灯一亮，他油门踩得急，轮胎在湿地上空转了一下才窜出去。我跟着他开了一段，在一个路口他右转，我直行，后视镜里他的尾灯越来越小。城市正在一点一点把空出来的地方重新填满，车一辆接一辆地回来，带着后备箱里的土特产和后排座上的小孩。